2021年9月15日,晚上11点半。 我们刚视频完。你说你那边宿舍熄灯了。我说好,你快睡。其实我没告诉你,我第二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专业课考试,但我陪你视频到了你该睡觉的时间。我挂了电话,打开台灯开始熬夜复习。那时候我觉得,为你调整我的时间,是甜蜜的义务。
2021年12月24日,平安夜。 我收到了你寄来的礼物,一条围巾,和我最喜欢牌子的护手霜。舍友都和男朋友出去吃饭约会了,我一个人在宿舍,围着那条围巾,把手霜涂了一遍又一遍。我们视频,你给我看你那边朋友聚会的热闹场面,你笑得很大声。我说挺好的,玩开心。你问我怎么过,我说和舍友一起呀,可热闹了。那天晚上,我戴着围巾睡着了,闻到的都是新织物的味道,不是你的。
2022年3月,封校了。 我们视频的时间变得很长,长到无话可说,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。我看着你打游戏,你看我刷网课。有时候一两个小时,只有呼吸声和鼠标点击声。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同一个空间里,又好像隔得更远了。有一次我胃疼,跟你说,你隔了快二十分钟才从游戏里切出来问我,还疼吗。我说,好多了。其实没有,我只是不想说了。
2022年8月3日,我们攒了很久钱,加上奖学金,我终于飞过去见你。 在机场见到你那一刻,我有点愣。你好像比视频里瘦了点,也黑了一点。你接过我的箱子,手碰到我的手,我们都下意识缩了一下。那种真实的触感,有点陌生。一起待了七天,很开心,拍了很多照片。但最后一天在机场,我过安检前回头看,你站在那儿对我挥手,我突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,和我手机里那个每天说早安晚安的人,有点对不上号。那种感觉很怪。
2022年11月,争吵开始变多。 大部分是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。比如我分享一个视频,你过了很久才回一个“哈哈”;比如我告诉你我发烧了,你只说了句“多喝水早点睡”,而我看到你同时在游戏里在线。我说你没以前关心我了,你说我变得太敏感,总在索取情绪价值。我们第一次在视频里沉默对峙,然后各自挂断。那天晚上我哭了,但我没告诉你。我想你可能也没睡好,但你也没告诉我。
2023年1月1日,零点。 我们卡着点视频,互相说新年快乐。背景音里都是我们各自朋友的欢呼声。你说:“希望新的一年我们能早点结束异地。” 我说:“嗯,一定。” 那一刻我是真心相信的。挂了视频,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写下了新年愿望,第一条就是:结束异地,在一起。后来这个备忘录再也没打开过。
2023年4月左右。 联系变成了一种打卡。早安,吃了,在忙,晚安。视频从每天一次,变成两三天一次,后来一周一次。有时候一周一次的那次,也会因为“忘了”或者“太累”而取消。我们都懒得再找话题了。分享日常变成了一种汇报,而不是交流。我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,上了什么课,但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,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对我,大概也一样。
2023年7月,暑假。 我们没有见面。你说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实习,走不开。我说我也要准备考研,时间很紧。其实我的考研复习资料旁,就放着去见你的机票预订页面,我看了很多次,最终没有点下支付。你也没再提。那个夏天特别热,我每天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,回宿舍的路上,看到很多情侣牵着手散步。我心里很平静,甚至有点麻木。我知道,我们可能快要走散了,但谁也没有力气先开口。
2024年2月14日,情人节。 我们互发了红包。你发我520,我发你520。像是完成一个公平的仪式。没有礼物,没有情话。晚上我室友收到一大束玫瑰,兴奋地拍照。我坐在床上,看着我们空荡荡的聊天框,最新记录就是那两个红包转账。我忽然觉得,我们好像在经营一家快要倒闭的公司,还在机械地维持着基本的账面往来。
2024年6月,我考研失败了。 和你打电话的时候,我终于没忍住哭了。你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我说完,然后说:“别难过了,不是只有考研一条路。” 语气很温和,但也很遥远。你没有像以前一样,着急地哄我,说“我过去陪你”。我知道,这要求太过分了。我们之间,连情绪的传递,都有了延迟和损耗。挂掉电话,我想,如果此刻你在我身边,哪怕只是递给我一张纸巾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但没有如果。
2024年9月10日,晚上9点47分。 我们通了最后一个视频电话。你说:“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,没意思了。” 我说:“嗯,我也觉得。” 没有追问,没有争吵。我们甚至像讨论别人的事情一样,平静地回顾了一下这几年,结论是,距离太远了,大家都累了。你说:“希望你以后过得好。” 我说:“你也是。” 挂断的那一刻,我松了一口气。那口气憋在我心里,可能已经快一年了。
2024年9月11日到12月。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你明显相关的照片,但一些截图和风景照还留着,因为懒得一张张筛选。取关了你的社交账号,但偶尔还会点开那个空白的主页看一看。没有哭得死去活来,只是变得很容易发呆。吃到某家店,会想起这是你推荐过的;听到某首歌,会想起这是我们以前一起听过的。但这些念头,像水面的涟漪,很快就散了。我开始投简历,找工作,生活被具体而繁琐的事情填满。
2025年3月,我找到了工作,在一个新的城市。 搬家那天,我在箱底翻出了你2021年送我的那条围巾。我把它拿出来,看了看,又放了回去,没有带走。它已经有点起球了,味道也早就散了。有些东西,带不走,也不必带了。
2025年8月,一个共同朋友偶然提起你,说你好像也有了新的生活,工作挺顺利的。 我听了,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 是真的觉得挺好的。我心里没有一点波动,像是在听一个认识但不熟的人的消息。
2025年12月10日,今天。 我加完班,走出公司大楼,天气很冷。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,摸到的不是围巾,是我自己买的高领毛衣的领子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天气预报推送,说明天降温。我一个人走回租的公寓,路上买了碗热粥。回到家,打开灯,屋子很安静,也很干净,没有任何不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。我坐下来,慢慢地喝那碗粥。忽然想起来,四年前的这个时候,我大概正围着那条围巾,在宿舍里和你视频,手忙脚乱地给你看我这边窗外的初雪。那感觉已经非常遥远了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。
时间就是这样过去的。没有惊天动地,只有一些具体日子的具体事情,然后,一天一天,就成了现在。我很好,大概你也是。这样就够了。展开